当质子是一件很命苦的事。当被放弃的质子是一件更命苦的事。我,姜荼,
兢兢业业在宋国做了十一年质子,老老实实被指婚给冷面副将。只是赴宴,
却偶然偷听到死对头公主分析战事将起,下一步就是处死质子。处死我?!那还等什么,
只能逃了。将逃离计划委托给我身边最可靠的人,却阴差阳错死遁回到故国,
发现胞姐成了新皇。美美当上长公主后我再返宋,探望故人,却已物是人非。
冷面副将非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可靠的说与我情深似海,
就连死对头公主都来爬我的窗。?事情的走向怎么奇怪了起来?1月明星稀。我趴在床上,
翘着脚看新出的话本子。小丫头白雪在矮几上趴着描字,边描边偷偷觑着这边,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只得开口询问:“怎么了?”“夫人,我今日去拿晚膳的时候,
到几个侍女姐姐说……”白雪抬头看了看我的脸色:“说将军要娶新夫人了”我没什么表情。
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看话本。窸窸窣窣一阵响,白雪凑到床前,给我掖了掖被子。
她担忧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我不得不扭头告诉她:“我没事”不是每对夫妻都恩恩爱爱,
不是每个夫人都想独占丈夫。没有假装。我是真的毫不在意。我与薛昀的婚事,
是宋国国君在庆功宴上亲自定下的。事情说起来有些好笑,那日宫宴,
本是为刚打了胜仗所设,诸皇子都要前去。我在皇宫里天天闷着,好容易有个宴会,
便想求九皇子宋亭宁带我同去。反正他不受宠,坐在边边角角,根本无人能注意到。更何况,
也没几个人认识我这张脸。于是宋亭宁一入宫我就截住了他,
对他诉说了我们从小在深宫里相依为命的深厚感情和他离宫开府后我对他的日夜思念。
宋亭宁被我念叨的烦不胜烦,只能让我扮做侍女跟在他身后。宫宴果然十分好玩,舞剑,
鼓上舞,都有趣的很。表演过后自然是***行赏,赏到薛昀的时候皇帝却犯了难。无他,
只因皇帝酒后自己一时兴起的句“有家室否?朕为你赐幢良缘”薛昀身份不高,
是从普通士兵一步一步爬到副将的位置。哪家高门大户放着京中名门贵公子不选,
选个身份一般还随时可能在战场上丧命的女婿?我在角落里看到有大臣面色紧张,
估计是家中有待嫁女儿。到底谁会那么倒霉?就在这时,
我突然和素有仇怨的十二公主对上了目光。我赶紧翻了个白眼假装眼睛不适。我的天!
她眼神怎么这么好?这么远这么多人都看得到我!她看到我好像也有点吃惊,
然后她露出了熟悉的笑容,站了起来:“父皇”我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秒,我就被公主亲荐温柔贤淑,与薛昀堪称良配。皇帝二话不说就下诏赐婚。
毕竟我虽然说是公主,却只是敌国充数的质子。更别说安国早已忘了我的存在,
就像宋国忘掉他们送去的质子那样。宋亭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无力阻止。
我站在现场目睹了我的婚事是被如何决定的,同时怀疑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故土。
不过我很快就释怀了,回不回的去又有什么分别,在哪里都是任人宰割。一个月后,
十七岁的我和薛昀成了婚,离开了皇宫,搬进了他小小的宅院里。成婚三年,
薛昀几乎有两年半都在外作战。我看着他从副将到现在的一军领帅,
跟着他从二进院住到了五进宅中。五进宅住着是极舒服的,宽敞的能摆下戏台,
大的能逛到脚酸。将军夫人也是极气派的,我再不用像在宫里那样受人欺负,
如今在外谁见我不是笑着说话。虽说去赴一些不得不去的宴还是要受十二公主她们挤兑,
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我的日子过得何等舒心。因此薛昀再娶夫人,我没有任何意见。
虽说成婚时他说过不会再娶。可男人是最善变的。反正我们平时也互不干扰,
他又不能休了我。别说再添一个人,就是十个八个,我也赞成。
2白雪听来的消息简直错的离谱。进府的不是哪里是她所说明媒正娶的夫人,
只是几个薛昀上司送的歌姬,一来就被薛昀打发到了离他住处最远的院子。
我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榻上吃葡萄,有些叹息。还不如把歌姬送到我这里,
没事还能听美女们唱个曲儿。门吱呀一声响,白雪急冲冲的扑了进来。“夫人,
将军来了”我把怀里的果盘递给她,整整衣服,往门口迎过去。“明日梁府有个私宴,
你同我一起去”薛昀道。我柔声应是。不管自己关上门来如何疯癫,
我在薛昀面前还是极规矩的。毕竟他钱多话少,我还靠他养着我。隔天的私宴,人多的离谱。
门口挤挤攘攘全是马车,还有几个车帘上挂着皇室东珠。我跟着薛昀七绕八拐到了间堂屋,
正中坐着两个人:尚书梁山和九皇子宋亭宁薛昀早些年一直跟着梁山出生入死,
两人关系密切。去年梁升任兵部尚书,为了避嫌,才渐渐疏远。
没想到私下关系还是跟从前一样。梁山一见我便狠狠地哼了声。他把薛昀视为亲子,
希望薛昀将来有个好前程,没想到娶了我这个有名无实的敌国质子。薛昀就算有再大的能力,
他的官职也只能做到这了。梁山不满,却也不敢置喙天子之言,
只能暗戳戳的对我吹胡子瞪眼。宋亭宁没说话,安静的坐在那里。赐婚宴后我们就鲜少见面。
如今看来,他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冷淡。估计他们是有要事商量,
没过一会儿就把我打发出来了。侍女领着我往女眷所在的庭院走,还没走到,
就看见前面的十二公主宋文迎一行人。什么鬼运气!我抬手示意侍女离开,
蹲在了路旁的假石后面。遇见宋文迎准没好事。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心中祈祷着她们赶紧过去,
可偏偏一个贵女在此刻开了话头:“不是说今日薛将军夫人也会来,怎的一路都没见到?
”好家伙,原来是来找我的。我不动声色,暗暗蹲着听。“薛将军这次回京又打了胜仗,
真是英姿勃发,可惜便宜了姜荼”“若不是她,薛将军如此年轻多才,何至于年年苦守边疆,
不能调回京”“其实要我说,姜荼不过是一介弃女,不足以担心她会动摇薛将军的心,
生出什么祸端来吧”“好了”宋文迎突然开口:“朝臣家事岂是你们可以肆意评判的,
也不怕祸从口出”往日最乐于编排我与薛昀家事的宋文迎,难的说了句正常话。我还没想完,
就听到宋文迎接着说:“近来安国皇位更迭,动荡不安,若边关再起战乱,
姜荼恐怕……性命难保”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没说不斩质子。
虽说如今战事一点风声都没有,但等风声来了,恐怕就晚了。薛昀这个木头,
跟我没有一点感情,肯定不会护着我。只怕现在斩了我,再给他赐上一桩婚,
他连眼睛都不会动一下。我要早做打算。等宋文迎一行离开,我腿都蹲麻了。
一**坐在湖边石凳上,我绞尽脑汁想谁能在这件事上帮我。可悲的是,我想了又想,
只有宋亭宁勉强算一个。宋亭宁这几年来一改先前的躺平,提了不少政见,
在皇帝面前大大露了脸。如今也可以算的上得宠的皇子了。
虽不知道那些用烂了的情分对宋亭宁还有没有用,但总得试试。回程的马车上,
**在厢壁上闭目养神。可能是思考了太多,心力交瘁,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更要命的是,我还枕在薛昀肩上。他脸通红,应当十分生气。
我不敢再看,低下头坚定着逃离的心。3宋亭宁离开皇宫时还不受待见,
皇子府安在了一处修缮过的旧王府。旧王府周边有些零星商铺,
我就坐在茶摊上紧紧盯着府门。从清晨等到黄昏,等到路上几乎空无一人。
料想今日是截不到宋亭宁了,我正要离开,门开了。宋亭宁正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似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他抬头看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朝他招手示意,
宋亭宁就抬脚上了车。最大的心伤莫过于此。我心灰意冷的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掀起车帘吹风。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腿上,有些许重量。是一小包蜜饯糖,捆绳里夹着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明日酉时,府门”字迹陌生,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宋亭宁传来的信。
他真是好人。怀揣着感恩的心睡到了次日巳时,用过午膳,看了会话本后,我提前出了门。
像昨日一样拦住了非要跟我同去的白雪,我坐上了府上的马车。一路逛逛买买到申时末,
我打发车夫留在路旁吃茶,换身衣服转头坐上了提前租的车。刚到皇子府路口,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就迎了过来,领着我从一个隐蔽的门进了府。可怜的宋亭宁!
堂堂一个皇子的府邸寒酸的甚至连将军府都不如。我不由得对宋亭宁生出了怜惜。
管家引我到了一间厢房门口。我推开门进去,看见宋亭宁俯身便拜:“九殿下,
来”我坚定的趴在地上不抬头:“你答应我就起来”“不起来就-”我是个非常有眼色的人。
没等他说那个'滚'字,我就迅速爬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他讲了我如今的处境后,
他淡淡的点了点头:“近来安国皇室互相争斗,边关确已不稳”我扯住他的袖子,
泪眼婆娑凄切的看着他。还没等我再哀求一番,就听见了一声好。什么?“此事不难,
你等我传信”宋亭宁道:“今后都如今日这般小心行事,记住了?”我拼命的点头。
宋亭宁在我心中的形象更高大更可靠了。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晚。薛昀正在府门口站着,
我心里藏着事,问候了一声就要离开。“天晚路滑,以后尽量早些回来罢”薛昀道。
我点头应了句。夜深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太简单。不过转头想想,
宋亭宁从小就靠谱,他答应的事少有做不成的。我安慰自己放下心来。往后诸日,
我趁白雪不在,偷偷收拾压箱底的金银首饰。收拾完包袱,我就坐着数日子,
等宋亭宁给我送信。期间又陪薛昀赴了两次宴,我表现得滴水不漏,扮演着贤淑的将军夫人。
不知为何,薛昀面对我时的神色却日益奇怪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愈发期待宋亭宁能救我离开。等了足足有一个月,直到开春的围猎会前,
我才收到了宋亭宁的信。信上简要写了两行字:「什么都别带」「最后选马」?
不理解但照做。对于什么都别带,我大概猜到宋亭宁的意思。
恐怕他早就想到我会收拾首饰包袱,怕我因此露馅。虽然我觉得根本无人在意这些,
但还是听从了他,将包袱恢复了原位。至于最后选马,我实在没懂。
难道他给我安排了一匹千里马,带着我直接冲出包围圈?不管什么马,能带我离开就是好马。
围猎会上,诸臣跟着皇帝出发狩猎,薛昀更是随侍帝侧。我端坐在诸夫人中,
挂着礼貌的微笑听她们讨论自家夫婿。侍郎夫人用手肘戳了我一下,示意我往门口看。
薛昀正站在女眷休息的亭门口看着我。我起身过去,身后是夫人们善意的笑声。
“有事吗”我看着薛昀问。“没事”薛昀的目光始终避着我的眼睛:“我要伴驾,
围猎场危险”“你不要乱跑”他难道发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莫名其妙?
我佯装无事的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刚回到位置坐着,
身边的夫人你一言我一语问薛昀问个不停。
“薛夫人”十二公主宋文迎的声音宛如仙音一样拯救了我。我宁愿被宋文迎挖苦嘲讽,
也不愿意被夫人们八卦逼问。毕竟看着宋文迎被我气的跳脚还有点好玩。宋文迎抬着下巴,
示意我跟她出去。一群贵女夹杂着几个年轻夫人在宋文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前往养马场。
“一直呆着多没意思,我们也来跑一***”宋文迎说。
几个贵女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宋文迎抬手让人牵来了十余匹马。
我时刻记着宋亭宁吩咐的最后选,安静的缩在人群后面。宋文迎上前绕了一大圈,
选了一匹高大的白马。没人想驳公主的面子,都上前挑选。只剩我的时候,马刚好挑完了。
要不是我知道另有安排,还以为针对我呢。驯马师赶紧牵来了一匹看起来十分威武的黑马。
换过衣服后,我站在黑马前,有些发愁。这么健壮的马,看起来是能跑很快。
但我怀疑我一上马背就会被甩下来。
宋文迎驱马上前:“你不会连马都不会上吧”呵呵我利落的翻身上马。虽然不太会骑,
但是我上下马还是很利索的。宋文迎嘲讽不得,便宣战要比***速度。傻子才跟她比。
我现在已经做到了宋亭宁指示的两条,只是不知道这马要什么时候把我怎么带到哪里去。
我尝试着用小腿轻轻夹了下马腹,它慢慢的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宋文迎在一旁看着我**马,忍不住道:“你到底会不会骑?”“不会”她轻嗤一声,
***去了。不知尝试了多少遍,我始终驱动不了这匹马。宋亭宁到底什么意思?
我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计划了。黑马自顾自的绕着马场边缘跑。我坐在上面愁眉苦脸。
平静的空气好像起了风,不是,是马在加速。我抓紧缰绳,俯身趴在马背上。
身后传来宋文迎的喊叫声:“姜荼你骗我,你明明会骑马”冤枉啊!马的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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